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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年提供服役致身心障礙人員生活協助服務役男心得-1 分類:心情
發表人:莊月玲 發表時間:109/04/08

        在成為替代役男之前, 我是個社會科學的研究生。我每天在研究室閱讀文獻中的理論, 撰寫論文闡述自己的見解。很諷刺的, 我主要研究的社會議題恰好是貧富差距。我為此撰寫了好幾篇文章, 並以此完成了博士論文, 但卻未親自體驗過弱勢與資源匱乏的生活。學術文章講究的是客觀的數據與理性的分析, 所以即便欠缺相關的經驗, 我依然可以透過冰冷的數字, 寫出符合要求的論文, 並刊登在不錯的期刊之上。然而, 這樣固定的學術生活卻因為服兵役而發生變化。

        一切的改變是從踏入成功嶺的那一刻開始的。那些曾有的光榮頭銜帶不進成功嶺, 因為那裡沒有人在乎你過去曾經是誰。我聽著旁邊的醫生高談他在醫院裡拯救生命的事蹟, 也耳聞隔壁的同袍訴說著自己為了分擔家計未能完成學業的草根故事。在成功嶺上,榮耀與屈辱和這些夥伴們綁在了一起。也許該慶幸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有一群來自不同背景的人能夠與自己分擔種種難以適應的事物, 所以也不難明白為何那些老生常談的軍旅故事, 總能成為每個世代的男孩們津津樂道的共同記憶。 

      成功嶺給予我最深刻的影響是役別甄選, 畢竟短短十二天的訓練轉眼即逝, 能在將近百人中認識幾個聊得來又能繼續聯絡的朋友, 已屬難能可貴, 而役別甄選的結果卻會決定未來一年的生活。 

      我在甄選中選擇了照顧服役受傷軍人的役別, 並在抵達服役單位後不久, 便開始前往黃大哥家中照顧他。大哥說他當年服的是兩年的義務役, 他在服役第二年的某次夜間站哨, 因為視線不佳從高台上摔落, 造成脊椎永久性的損傷。大哥曾給我看過他當兵時英姿煥發的樣子, 在他更換新手機時, 還要我將泛黃的老照片翻拍到手機裡保存。他用自我解嘲的口吻訴說著過去的悲傷故事給我聽, 我想這是大哥從傷痛中走過, 發展出的一種情緒抒發的方式。 

       我曾好奇大哥如何熬過受傷後那段生活劇變的日子, 畢竟二十來歲便因為服役而葬送了青春歲月, 如此生理與心理上的煎熬我難以感同身受, 因為我甚至連揣摩的勇氣都沒有。我從幾次與大哥的聊天中大概得到了答案。他說雖然在受傷的當下, 四肢失去了知覺, 但他始終相信自己還能站起來, 所以努力透過復健恢復了部分行走的能力。大哥說在那個軍情嚴峻的時代, 在外島當兵還能活著就是一種福氣, 況且他還能走路, 還能做很多事情。有時他邊說著那些故事, 就邊走到廚房做些料理, 或是到後院看看他種植的蔬果。我想大哥大概沒有想過他心理的強健, 遠比他所懷念的過去英姿更令人感到敬畏。 

      三十年前的傷痛或許早已隨時間淡去, 生活中新的挑戰卻未曾停歇。也許是因為清寒且獨自扶養兩個孩子所產生的愧疚, 大哥對於小孩的物質要求幾乎不會拒絕, 也放任孩子遲到、蹺課等行為, 以至於孩子在青春期開始與大哥有大大小小的衝突發生。我觀察到他的孩子無法意識到父親生活的拮据, 對於生活所需的食衣住行育樂必須付出勞力取得的概念也相對匱乏。對此我卻無能為力, 因為教育潛移默化的影響已超過我能力所及, 也許只能期待大哥的孩子們有天能夠明白他的辛苦。 

      回想自己某次間隔許久的返家, 看見雙親臉上歲月的痕跡。我開始回想他們在我心中的模樣, 依舊停留在兒時送我去上學時的樣子。隨著還給國家的義務接近尾聲, 新的責任逐漸落在我的肩上, 我得開始為許多生命中所在乎之人負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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